Page 4 - 盲 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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掉頭髮,然後堂堂正正的,不必躲躲藏藏的走出公園。公園盡頭是一條大街,他沿著大街往
            古寺方向走著,途中還碰到迎面而來的巡邏英國憲兵,其中一名英兵還作揖向和尚行禮,他

            亦作揖還禮,一點不覺害怕。走到此街轉彎處,正好有一隊和尚穿著相同的袈裟,沿街托缽
            化緣,夢生就跟在隊伍的尾部,沿街化緣。他看到百姓施捨的白米飯喜極而泣,近數週以來

            未嚐過的白飯,耐不住的偶爾咬嚐幾口以填飢肚。他最後隨著化緣和尚隊伍走進古寺。寺中
            僧侶均以好奇的眼光望著陌生的他,他自動向「住持」報告,自稱來自泰國的華僑,法號空

            海,久慕貴寺,今日專程遠來入寺修道,並請其收容云云。住持度其誠懇神情就收容為弟子。
            空海從此住在此寺,初學語文,繼而研讀各種佛經,頗受愛護。

                 空海入寺三個月後,日本無條件投降。他偶然外出偷偷打聽日軍情況,得知原軍中同伴
            皆被英軍解除武裝,收入俘虜營。戰時日軍曾強制英軍俘虜造桂河大橋,如今英軍以牙還牙

            命令日俘做苦工。夢生慶幸自己選擇了和尚之路,逃過了許多劫難。他始終不敢和原軍中同
            伴聯繫。加上傳聞,聯軍對日軍要調查、追訴、審判、故絲毫不敢暴露身分,只一心向佛,

            日久漸淡外界情、境、物。
                 在台灣,夢生母親日夜思夫想子,孤苦伶仃,其情堪憫。日本投降了,台灣光復了,遊

            子亦應該回來了吧!她每知南洋方面的船進高雄港時,一定在碼頭等待,從清晨到夜晚,一
            次又一次的失望,換來的只是滿腔的心酸,她到處打聽從南洋解送回台的原日籍台灣軍人或

            軍屬,均得不到確切的訊息;再利用關係向日本探詢,原指揮印帕爾戰役的第十五軍軍長牟
            田口中將,已因作戰失敗降職為大阪師團長預備役。據當時一位參謀說,當指揮官宣佈放棄

            攻勢,開始撤退時,的確看到賈夢生,指揮官還特別指示撤退部隊,如要採食野草,須先諮
            商賈夢生,因他是學農的具有豐富植物常識;後來,下山到平地歸隊時卻不見了。日本投降

            後在緬泰地區登記的俘虜名冊內亦無其名,極可能在下山中途迷路失蹤死亡。莊悟音得此信
            息,心灰意冷,痛不欲生,日益憔悴。

                一九五六年中秋節,天上明月特別圓亮,莊悟音舉頭望月,低頭思愛子,一如往常倚閭
            待望。此時,忽有一位大學生手持橫笛造訪,莊悟音的心忽然驚跳一下,她看到一支十分眼

            熟的橫笛。青年大學生深深鞠躬後說明來意:「我是T大學音樂系學生,主修橫笛,放假回鄉,
            從長輩得知莊媽媽是音樂才女,擅奏橫笛,故特別前來請教。」莊悟音迫不及待要來他手中

            的橫笛,果然是愛子從軍時攜往南洋的笛子,她急忙的細問此笛的由來。學生說:「這笛子是
            我在學校從同班的女僑生借來的。因為我很喜歡此笛,尋遍各樂店均找不到相同的物品,故

            借來練習。這位女僑生來自緬甸,主修橫笛,成績優良,常在演奏會上以此笛表演,極富佳
            評,其他詳情則不知。」莊悟音聽後,詳述此笛的歷史及有關的故事。此生聽完,心中自然

            湧起高度同情心。次日,奔回台北攜女僑生同來拜見莊悟音。女僑生說:「此笛為兄遺物,乃
            兄於戰時外出誤中流彈不治死亡,據云為一位來自台灣的日兵所贈與。」該日三人談敘良久,

            莊悟音當場表演數首名曲,二位音樂系學生非常欽佩其高超造詣,當場拜為義母,並把這奧
            製的笛子交還義母保存;該晚義母以豐盛的晚餐招待這新認的義子與義女。這件事稍為補償

            了莊悟音幾乎崩潰的心理;從此,她們常有聚晤,關係良好。
                 再過兩年他們完成學業,兩人同赴維也納音樂學院深造,畢業後結成夫婦,加入當時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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